相去迢迢之城

无论顺境,还是逆境;无论贫穷,还是富有,无论疾病,还是健康;我未曾停止创作。愿我的文字,左右你的心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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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星

星期六, 七月 10. 2010
她是一块干冰。在宇宙中沉睡了不知几千万年之后,她终于醒来,睁眼打量周围的世界。


“呵,你醒了。”一个声音说。说话的是一块伤痕累累的石头——他的块头可比她大多了。


“……是块石头啊,你好,”干冰答道,“你在这里很久了吧?”


“不,我也是刚到。”


“刚到?你会动?你是怎么旅行的?”干冰问。宇宙中大部分空间都是空荡荡的,没有温度,没有风,也没有引力。像干冰和石头这样的流浪者,只能靠惯性漂浮着,没法自由行动。


“靠搭便车,”石头乐呵呵地展示自己身上坑坑洼洼的伤痕,“碰到过路的流星,我就跟它撞一下,借它的力飞往想去的地方。这些都是撞击时留下的纪念。”


“你要去哪儿?”


“回家。”石头说。


干冰沉默了。她没有家。很久很久以前,一颗彗星途经此地,不经意间把她留在了这里,一去就是几千万年。它恐怕不会再回来了。


过了好一会,干冰才鼓起勇气问道:“你的家……你的故乡,它美吗?你为什么离开那里?”


“当然美啦,它是一颗纯蓝色的星球,每当太阳转到一定角度,它就会反射出美丽的光芒,像是一块耀眼的宝石。我本来也是它的一部分,可惜那时它还太年轻,不够稳定。在一次剧烈的火山喷发后,我就被抛到了宇宙中,一路流浪。再后来,就是现在这样了。”


干冰听着石头讲述他的故乡,不由得心向往之。“你也带我一起去好不好?”


石头看看干冰的脆弱身体,摇了摇头,“不行啊,你的身体太软了,被流星撞到会碎的。”


“可是,你走了,我会寂寞的。”


又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,他们迎来第一颗路过的流星。


“再见了,我的朋友。”干冰说。


石头没有动。


“快啊,你要错过机会了!”


流星呼啸而过。


“你为什么没搭它的便车?”干冰问。其实她心里知道为什么。


“方向……不对。”


骗人。


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,石头都没有说话。干冰暗暗决定,当下一颗流星到来时,说什么也要把石头推上轨道。


但是第二颗流星迟迟没有到来。


有一天,干冰忽然说:“喂,石头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我有办法了。”


“怎么做?”


“抱着我。”


石头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干冰抱在了怀里。


“说你爱我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说你爱我,快说。”


“……我爱你。”石头说。


“谢谢。”干冰望着石头,觉得自己脸颊发烫,很快,身体也热得快要融化了。一小股气体从干冰体内喷出,她在气化。


石头看准了方向,逐渐释放的气体推着他们前进。干冰越来越瘦了,石头就把她越抱越紧。


他们终于望见了终点。那颗湛蓝的行星,就在前方的尽头处反射着阳光,果然像一颗耀眼的宝石。


“我们到了。”石头低声说。可是干冰只剩下小小的一块,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,她所能做的,就是给石头留下最后的一丝微笑,推着他飞向终点。


那朝思暮想的故乡,就在前方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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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ime list 第三弹

星期二, 十二月 29. 2009
第三批待补的动画列表如下:


《魔法禁书目录》
《天降之物》
《空之境界》
《枪姬》
《黑之契约者》
 

还记得酋长吗?

星期四, 十二月 17. 2009
豆瓣有两本书,分别是《如何说孩子才会听》《如何说孩子才肯学》


酋长也写了一本书,叫《如何吃孩子才美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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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饭店打出怀旧宣传语:妈妈的味道。酋长去过之后说:骗人。
 

月亮和六便士,一个也不能少

星期六, 十二月 5. 2009
又长了一岁,二十八了,开始每年的例行总结:


月亮篇


从05年初开始写故事,到现在差不多有五年了。很奇怪我一个ACG爱好者怎么会走上了这么一条路,可能是因为写作这个爱好成本比较低吧。物质成本低,时间成本可不低。我属于眼高手低型,写出来的东西往往连自己的眼都过不了,慢如龟爬。几年来花在上面的时间无数。好在工作比较轻松,大部分占用的都是上班时间和深夜。


好吧,写了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,所以新的一岁的愿望:至少能发表一篇吧……让咱也尝尝稿费买的大肥腰子是不是更香一些呢?


五月份的时候,一时冲动组织了一个练笔会,虽然发展了大半年却还是冷冷清清,希望明年能火爆起来,至少每个月练笔文能达到两位数吧。后来又加入了飞言走笔,这个奇幻世界的半官方练笔会。练笔会这玩意,没有的时候一个都没有,一来就一堆一堆的,我都加不过来了,就先维持这两个吧。每月写短篇占用了不少时间,导致长篇没时间继续了……到底哪个更能赚钱啊?


去年的几个目标:杀手翼的坑……暂时还没填。东方故事挖了,西方故事也挖了,都还没有填,倒是小短篇写了一堆……没啥用。某RPG……不提了。设计桌游,这是唯一靠谱的项目了,应该搞得定,只是没时间测试而已。那么,今年继续努力吧!


六便士篇


这方面实在没什么起色。车倒是买了,薪水却没见涨。年薪200K的目标只实现了一半。话说公司的产品销售额到目前为止还是零,依我看照这样下去也不用指望什么年终了,老老实实缩着过年吧废柴。


和篇


昨天又和生日只差一天的翅膀一块过,想想上一次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。


地铁口我到得最早,从六点一刻等到六点三刻,忽然一黑衣女路过,容貌疑似皇姐,以前没有见过所以没敢冒认。发短信过去确认,果然是。十分钟后小草出现,幽灵、小红加入队伍。寒风中我们继续傻等,谁知dio字符早已坐在饭店喝茶……而此时翅膀还在堵车。dio与翅膀的破裂之宿命再次上演。随后大家前往饭店,翅膀、白白、毛毛、洛洛纷纷来到。吃喝过程略。最欢乐的是大家依次试戴了大黄蜂头盔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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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头盔是幽灵送的,除了cos大黄蜂,还可以变声。当时我就震惊了!幽灵老爷上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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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草、小红、DIO送的书,很喜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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咦?混进去了奇怪的东西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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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日送的……睫毛膏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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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红送的杯子,据说倒进热水就会变换图案,我还没来得及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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翅膀的四太太送来……律师函一封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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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是……张家最后的靠谱!——部落卡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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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是翅膀送的高庭玫瑰靠垫。生生不息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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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面印着西塞罗的名言,live as brave men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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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的生日过得很开心,谢谢翅膀,谢谢大家!翅膀生日快乐,小能生日快乐,还有狗狗生日快乐!
 

位面旅行指南

星期四, 十二月 3. 2009
印记城,别名「鸟笼」。位于无极尖峰之巅,诸般神力到此皆归于「无」。城中主宰是一位女士,其名为「痛苦」,但无人胆敢直呼其名讳。她身穿褐袍,面孔环绕着刀锋,漂浮于半空之中。她没有庙宇,没有信徒,永远保持沉默。她是印记城的守护者,众门的管理者。她是城中一切力量的根源,或者说,是力量本身……


旅行者从一本书中读到上述文字,自认为已对印记城有了足够的了解。那本书的名字叫做《位面旅行指南》,蓝色封面上用大而友善的字体写着「不要恐慌」,内容则囊括了位面旅行中所有可能碰到的状况,以及如何应对的方法。


可惜,旅行者阅读这部分的时候正穿越一条狭长的以太传送通道,过程有些颠簸,使得他漏看了一小段与痛苦女士有关的重要说明。这正是后来造成他悲剧的直接原因。


他从一个壁炉中探出头,迎面对上一张白里透红的长脸。


「嗨,欢迎来到鸟笼。」长脸的主人说。


旅行者钻出壁炉,用力拍打身上的灰尘。传送门已经关闭,现在它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壁炉。印记城内充满了各种传送门,任何一个拱形门廊都可能把你带到另一个地方——只要你有钥匙,但《位面旅行指南》并没有说其中也包括壁炉。


「每个月总有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巴佬从我家壁炉里钻出来,我都习惯了。你从哪来?」


「上海。」


「唔,听上去像是主物质面的乡下……需要找个向导吗?两个毒螫,我就带你四处转转。」


旅行者这时才有空打量这个「好客」的本地人——严格来讲,只能算半个人——他的上半身是人类,但下半身却是羊的躯体,头上则长着一对弯曲的角。「半人羊」,《位面旅行指南》这样称呼他们。书中关于半人羊的记载乏善可陈,但一行小小的注释引起了旅行者的注意。注释上写着:「不可信任。」


「那本是什么书?」半人羊问。


旅行者把蓝色的封面展示给他看。


「哦,这个呀。」半人羊露出嗤笑的表情,「别看了,没用。真奇怪,你们巴佬总喜欢把这玩意奉为经典。」


「你是说,书上的条目是错的?」旅行者随手翻开一页,正好是一条泰伏林人的谚语:若是两人互相指责对方说谎,则双方都不可信任;若是两人互相称赞对方诚实,则双方亦都不可信任。


「不,书没有错,但也不算正确。它描述的永远只是『表面的真实』,就像是与魔鬼签订的契约。」半人羊解释说。


「魔鬼?」


「来自肋骨笼城[1]的那些家伙们。它们总是列出种种优厚的条件来换取你的灵魂,诱使你签下看似平等合理的契约,在事后却又把契约上的文字曲解。」


「哦,」旅行者似懂非懂,「这种职业在我的家乡也有,我们叫它『律师』」。


「总之你需要一个向导。只要两个毒螫,我就带你到集市上逛逛,或者去欢乐堂找点乐子。我敢打赌,整个鸟笼里你绝对找不到更划算的交易。」


「毒螫」是一句黑话,意为「银币」。旅行者翻翻口袋,只找到几个镍币,正面刻着数字“1”,背面刻着一朵菊花。半人羊把它们抓过去掂了掂,叹了口气,像是做了一桩蚀本的买卖。「好吧,成交!」


印记城中有着为数众多的专为观光客服务的机构,「无所不在的旅人」就是其中之一。它是一家闹哄哄的小酒馆,通常位于下层区,偶尔属于书记区。无数传送门通往此地,各色人等混迹其中。时值迷雾之月,荒土之风自下而上吹过印记城的每一条街道,给城中的建筑皮上一层颓废的外衣。酒馆里的乌烟瘴气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
半人羊把旅行者带到「无所不在的旅人」,替他点了一杯百草酒。旅行者尝了一小口,味道酸苦杀口,如同利刃划过舌头,不像是酒,倒像是用剃刀藤榨的汁。旅行者回头寻找半人羊,但那个杂种已经不见了。


「一口气干掉才够味。」一个声音说。


一位身穿灰袍的瘦高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旅行者身后。他皮肤黝黑,秃发,额头纹着一只捧着眼睛的手,嘴里嚼着一种不知名的药草。若非看到了他胳膊上精壮的肌肉,旅行者准会把他当成一个瘾君子或是苦行僧。


「快把酒干了,这将成为你来到印记城第一次深入灵魂的体验。喝完我们就走。」男人说。


「你是谁?」


「你的主人。刚花了六个绿角子买了你。」男人顿了一顿,咽了口唾沫,又说:「有时我真该佩服伊科[2]那家伙,总有本事把你这样的巴佬卖上个好价钱。」


骗子!旅行者在心底诅咒半人羊,长着偶数只角的生物果然都该下地狱,《位面旅行指南》是对的。


《位面旅行指南》还说,在印记城,你很容易被人卖掉或掳走,那时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对方的阵营与所属派系——只要他不是和谐会或慈悲灭绝会的成员,就一切都有得谈。


男人看上去有些不耐烦。他把旅行者仰面按倒在桌子上,捏住旅行者的鼻子,把整整一杯百草酒灌了下去。喝下一杯沸腾的铁浆的感觉也不过如此,数百道无形的细针穿过旅行者的喉咙,然后化成火焰灼烧他的胃。但很快,百草酒真正的效力开始显现。烈焰融做一团醉人的暖意,浮上旅行者的脸颊,甜美代替了苦涩,迷幻驱散了理智,巨大的幸福感开始接管他的意识。


待旅行者从百草酒的幻境中清醒过来时,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。男人站在一旁看着他,嘴里依然嚼个不停。


「这酒的味道不错吧?别那么紧张,我名叫福特·普里弗克特。」男人递给他一条冰毛巾,「擦擦脸。我买下你不是要你做奴隶,只因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,所以我特地邀请你——一位外来者一起感受印记城难得的庆典。」


旅行者心中灵光一现,《位面旅行指南》的若干条目在脑中闪过。「我猜你是感觉会的一员。」他爬起来,感到一阵晕眩。百草酒的后劲真足。


「没错。看来你功课做得挺足。走吧,大游行正等着你,这只是你今日狂欢的第一杯。另外,最好收起你那本愚蠢的书。」


  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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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苏鲁来到琉璃厂

星期二, 十一月 24. 2009
前天小张又来找我,求我带他去逛逛鬼市。他这事儿都跟我提了好些天了,我一直忙,也没顾上。前两天下了场雪,算是入了冬。生意到了淡季,就跟这天气一样,慢慢冷下来了,我也就得了几天闲工夫,决定领他去鬼市走一趟。


先说说小张,他算是我的一个远亲侄子,八杆子打不着的那种。小伙子人不错,喜欢集邮。我常年在琉璃厂做字画生意,他呢,没事老去宣武文化馆逛邮市,老能碰见,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,后来聊起来才发现大家居然还有点沾亲带故,这关系就更铁了,平时没事就一起吃个饭喝点酒什么的。我在琉璃厂也算小有名气,在圈里一提琉璃厂老杨,没有不知道的。有时候我收着好东西,都叫他来一起看看,也算给他长点见识,他也老在我面前显摆那几大本集邮册,最可气的是丫还不让我摸。


现在不比以前了,前些年集邮热,大家伙儿一窝蜂地炒邮票,那时候随便问问身边的朋友,十个里有八个都集邮,当然了,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玩玩就算。这几年集邮的少了,因为可玩的花样多了,再一个集邮也没那么容易挣钱了。所以说到了现在还在喜欢集邮的那才叫真正的爱好者,小张就是一个。他要听说谁手里有好邮票好信封什么的,千方百计也得去搞到手。因为我认识人多,他平时也没少麻烦我,这回求我带他去鬼市也是这个原因。


鬼市是一种地下交易市场,半夜里开张,天亮前走人。因为交易都不见光,所以叫鬼市。旧社会破落户变卖家产或是小偷销毁贼赃都跟鬼市这支摊,这些人卖的大多是文器古玩,所以鬼市演变至今就变成了古玩市场。现在,真正意义上半夜开张的鬼市,就只有潘家园才有了。当然这是一般老百姓的说法,其实北京还有一处鬼市,只有行内人才知道,小张要找的也正是这里。


那天晚上,我约小张在槐柏树街东口见了面,三弯两绕钻进了一个小胡同。天是阴的,不见月亮,也没路灯,好在周围人家窗户里透着点光。地上雪是昨天刚下的,正化着呢,特冷,从嘴里呼出的哈气能有半米多长。我俩在道边站了半个多小时,都快冻成冰棍了,才见有几个瑟缩的人影顶着寒风,支起几个小摊。想是今儿个天冷,贩子们都歇了。我俩打开手电,随便扫了几眼,摊子里没什么好货,邮票信封什么的更是根本没有,白跑一趟。搁我们行话讲叫没出活儿,倒也是常事。


“地方呢我给你领到这了,以后你就自个儿一人儿来吧,每礼拜六晚上开市。”我跟小张说。这事就算帮他办完了。


过了半个多月,小张又来找我,说是淘着了好东西,就是看不太明白,请我开开眼。


那是一封已拆封的古信,样式陈旧,纸张已经泛黄,信封正中一个黑框,里面用朱笔写着“鬼歹老海”四个字。字迹虽潦草,但却苍劲有力。看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冷气。


“哪儿来的!”我问小张。


小张愣愣地看着我,像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。“前天晚上,从鬼市淘来的。”他回答说。


我打开信封,里面空空如也。


“信呢?”


“啊?没有信啊,里边本来就没有信。”


“不对,肯定有。八成是那孙子拆开了没给你。赶紧找他去,走!”


有句话我没说:里面要是真没有信就麻烦了。


这信封单看纸张发黄的程度和韧性,八成是清朝康乾年间的东西,但是版式却不大对。第一,清朝时的信封格式跟现代的很接近,忽略文字竖排与横排的区别,清朝的信封上一样有收信人地址,收信人名号,寄信人地址,收寄日期等等,如果是急件则会有加急标记,如果是官函还会盖有官印。而这封信呢,除了有一个疑似收信人的名字之外,别的地方是光秃秃地什么都没写。


第二个疑点,就是文字的颜色。信封上一般都会有个框,框多为红色,也有蓝色的,但是绝少见到黑色的框。因为只有死人的名字才会用黑框括起来,很不吉利。这封信偏偏用的就是黑框。而黑框里面的人名,却是用朱笔写的红字。古时死刑犯斩首示众时,犯人血溅当场,身后的姓名牌也会被血染红,久而久之形成一条风俗,只有死者的名字才使用红字书写。这信封显然又犯了一条忌讳。


由此我推断,这是一封冥信。冥信,也就是写给死人的信。信寄给死人,当然无需填写地址。不填地址怎么寄呢,不是走邮局,而是按我中华传统,在鬼节那天烧纸钱的时候一同烧掉,信的内容自然会传达到死者手中。这不是封建迷信,仅仅是一个习俗,是死者的亲属们寄托哀思的手段,或者说是传统家族的例行公事而已。


话是这么说,可几乎没有人见过古代留下来的冥信。原因很简单:都烧掉了呗。


行里对跟死人有关的物件并没有太大忌讳,毕竟很多古玩实际上都是陪葬品。最典型的就是葬玉,有尸体身上穿的金镂玉衣,手中握的玉猪,以及填塞九窍的玉塞等等,相比之下,区区一封写给死人的信算什么呢。你连人家的衣服都扒了,还在乎那一封信吗?但是,这封信上下透着一股子邪气,那“鬼歹老海”四个字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,说是人名又不像,但若不是人名还能是什么呢?多年在古玩行里打拼出来的直觉告诉我,这封信有点古怪,最好不要沾手,但是小张已经把他买到手了,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找到里边的原信,一把火烧了,就当把这冥信给寄了。小张可能不会同意,得跟他好好说说。


但是,万一只有信封没有信怎么办,那光烧了信封有用吗?


想到这里我又看了一眼信封,那血红色的四个大字似乎放射出一种魔力,牢牢地吸住我的视线。你也许有过这样的经历,盯着一个字看久了,会觉得它忽然变得陌生起来,仿佛这个字和它背后的意义之间的那条线被斩断了,再也联系不上。我现在盯着那个“鬼”字,便是这样的感觉。它仿佛活了过来。上半部分如同一只巨大的头颅,内里却没有可供支撑的颅骨,软塌塌地扭动,而下半部分的一撇一勾则像是几条细长的触手,四处摆动,擭取猎物。这个形象就好像是……一只章鱼?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联想?


“老杨?老杨!”


我终于回过神来,发现小张正在推我。


“你怎么了?”小张说,“打刚才上车起你就盯着信封出神,跟丢了魂儿似的,喊你好几声也不理。赶紧把信封收好,马上到站了。”


我是什么时候坐上了公共汽车的?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!


这段时间的记忆是如何丢失的,我不知道。多半跟信封有关。我不敢再看那四个红字,把它默默收好,下了车。


这里是虎坊桥,卖给小张这封信的人就住这,人们都叫他徐老三。小张一跟我描述那人长的模样我就知道是他,四十多岁,个儿不高,精瘦精瘦的,暴牙,留两撇小胡子,老爱穿一个破皮袄,说话带点沿海口音,就是徐老三准没错。这人卖的东西出了名的不干净,假货啊贼赃啊什么都有,听说有几个盗墓的也挂在他这销赃。


徐老三在这边长期租着个平房,我俩随便打听了一下,就找到了他家。咚咚咚敲门,没人应,我又使劲敲了几下,一心只想着赶快拿到信,付之一炬才好安心。


“是不是没在家呀?”小张绕到一边,扒着窗户往里看。里边拉着窗帘,只露了一条小缝,黑乎乎地啥也看不见。敲了这么久也没个动静,连出来招呼的邻居都没有,我俩决定就此撤退。临走之前我眼角余光瞟到地上铺着一块地垫,忽然灵光一闪,我把地垫一掀,下边果然藏着把备用钥匙。


“进吗?”


“进吧!”我把心一横,说不定这老小子在屋里睡觉呢。


打开门锁的一瞬间,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

“啥?”我问。


“啊?”小张被我问得一愣。


“你刚才没跟我说话吗?”


“没有啊。”


奇怪,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。那声音确实不像小张,倒像是绞带的录音机,说的啥我也没听清,大概是“苏鲁富坦”什么什么的。莫名其妙。


推开门,一股霉味直呛鼻子。这徐老三能把好好一房子住成这样,也真够本事的。屋里很暗,我拉开窗帘。到处都是灰,床上除了被子什么都有,成堆的脏衣服,还有吃完的方便面桶和矿泉水瓶子。看样子徐老三确实不在。满地的垃圾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老鼠。


霉味越发重了。


房间就这么点大,我们也没心思再翻,一是因为脏,二是徐老三也不太可能把值钱的东西放在这,毕竟平房不太安全,我们这不就闯进来了么。


“……苏鲁……富坦……”


我使劲挖了挖耳朵,莫非年纪大了开始耳鸣了?


“我怎么感觉屋里有股风似的。”小张说。


小张这么一说,我也感觉到了。打刚才一进屋,屋里就一股霉味,说不上来是啥味,有点像晒干了咸鱼捂被窝里再用电暖气烘着那种感觉,而且越来越大,简直是扑面而来。


“好像是床底下。”小张说着,把床往外拽了拽。这时我隐约看见他小臂上纹着奇怪的花纹。


床底下露出一个地洞。


“我操!”我俩不约而同惊呼一声。这徐老三想干嘛呀?在屋里挖这么一个洞,藏什么宝贝吗?


地洞大约尺许见方,不知有多深。一股潮气从洞里直往上返,那股霉味就是从这来的。我拿一矿泉水瓶子扔了进去,半天没听到落地的声音。小张看看洞,又看看我,我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

“喂!”我朝着洞口喊。


“苏鲁……拉莱……瓦嘎纳格……富坦……”洞口答道。这次的声音清楚多了,把一个绞带的录音机扔到水族箱里,咕嘟咕嘟冒着泡,如果它还能响的话,发出就是这样的声音。


我心里一阵发毛,莫名的恐惧感压迫着我,只觉得胸口烦闷,紧张得想吐。


“咱们走吧。”我说。


小张不应声,直勾勾盯着洞口,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电影。


“咱们走吧!”我去拉小张的胳膊,他却反手抓住我,站了起来,紧紧箍住我的双肩。他略仰着头,双眼半睁半闭,面无表情,一缕细长的亮线从嘴边垂下。


“苏鲁……拉莱……瓦嘎纳格……富坦……”他说,声音和我之前听到的一样。


我竭力挣扎,但他的双臂像个铁箍,丝毫不动。我试着偏移重心,向外歪倒,他却用力一扳,抱着我跳进洞中。我们就这样坠入永无止境的黑暗,坠入永无止境的深渊,坠入永恒的死亡,直到死亡本身也死亡。


那时我终于明白,小张就是送信人,而我,就是信。



(完)
 

调查一下

星期一, 十一月 9.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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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东西,芥蓝。


你们是叫它“jiè蓝”还是“gài蓝”?
 

万圣节前夜在天空之城要糖果

星期六, 十月 31. 2009
飞空艇的领航员今晚心神不定,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做。


他走上观星台,仰望夜空。整个飞艇正缓慢地驶往北极星的方向,航线正确无误。两名之前被派去动力室检查的工程师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那么是什么地方不对?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打开一个红色小包,拿出六枚铜币。几个月前,飞艇曾在东方的王国“唐”短暂停留,在那里,他认识了一位预言家。离别之时,预言家送给他六枚铜币和一幅卷轴,可占卜吉凶,知天下万事。他把铜币握在手中,摇动片刻,撒在地上,然后在卷轴中寻找对应的解读:


离上坎下,火水未济。


这是“未完成”的意思。他松了口气。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,他想。但他的占卜能力有限,没法进一步解读卦象,所以他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没有完成。


晚上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见有人敲门,砰砰砰,砰砰砰,一下重过一下,如同敲在他心口一般。他去开门,门外却没有人。砰砰砰,砰砰砰,敲门声再度响起,门外依旧无人。他索性守在门边。砰砰砰,第三次敲门声刚一响起,他就跳起来开门。这次门外站着两个小孩。“不给糖果就捣乱!”他们说。


糖果!他从梦中惊醒,匆忙翻出一个铁罐,连外衣都没有披,就冲了出去。糖果,他心说,原来如此。


他来到水塔,打开水箱,里面装满了水。


“水位几乎都没有下降啊……这些客人,还真是挑嘴,水没有甜味就宁可渴着也不肯喝吗?”他打开铁罐,把满满一罐糖果倒了进去。


客舱的方向似乎传来一阵欢呼。


看着水位开始下降,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 

狩猎

星期二, 十月 27. 2009
Day 8


“狼头”快死了。


我真心希望他能再活久一点。


三天前,我们在穿越“牙区”的时候,把“狼头”的一双脚留在了那里。所谓“牙区”,实际上是一条布满陷阱的封锁线,最常见的陷阱就是如猛兽的牙齿般锋利的捕兽夹。“牙区”因此而得名。我们把“狼头”的双手反绑在背后,牵着绳子的另一端,像遛狗一样,用枪顶着他的背,逼他在前面探路。


然后他踩到了一个陷阱。


如今“狼头”的两条断腿已经开始腐烂,紫黑色的伤口里隐约露出半截骨头。不知名的飞虫绕着伤口飞来飞去,似是在享用丰盛的大餐。弗洛克用树枝编了个担架,我俩轮流拖着他。


“真想杀了他算了。”弗洛克拔出腰后的廓尔喀军刀,眼中闪动着怒火与仇恨。


“不行。”我命令。


我理解弗洛克的感受。我们带着一个俘虏,已经在热带雨林中搜索了整整八天。在如此高温高湿的严苛环境下负重徒步,即使是我和弗洛克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,也开始透支体力。从“狼头”的口里已经撬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,留着他只会是累赘。但私心让我暂时留他一命。


我要用他做诱饵。


今天是任务进行的第八天,我们仍未能发现“它”的踪迹。


  


Day 9


我们正在继续深入雨林。


光线越来越暗。头顶数十米高的上空,巨大的树冠交织在一起,几乎切断了我们与阳光的一切联系。无处不在的白色雾气把我们的视野限制在方圆十米之内。地面湿滑,每一步都是苔藓与泥泞。


“狼头”的状况很糟。他已经不能控制大小便,裤裆永远是湿的,散发着跟腿上的腐肉不相上下的恶臭。坏死的伤口引发了持续高烧,使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。除了胸口仍在微微起伏外,他跟一具尸体已经没什么两样。


“狼头”不是名字,也不是外号,而是一个职位。绿党游击队的小头目会在胸口纹上一只青色的狼头,之后若有升迁,则依次纹上狼的四肢和身体。


五天前,我们还是一只完整的小队。在搜索雨林的时候,遭遇了绿党游击队的伏击。敌人的偷袭使我们伤亡惨重,但我们仍依靠强大的火力优势取得了战斗的最终胜利。整只小队只剩下弗洛克和我两个人生还。绿党的游击队全灭,除了“狼头”。我们俘虏他的时候,他正准备点燃身上炸药的引信。


晚上,弗洛克想暗地里结束“狼头”的生命,被我及时发现了。


“杀了他反而是对他的怜悯。”我说,“想想死去的兄弟们。”


弗洛克陷入了沉默。


今天是第九天,我们仍未能发现“它”的踪迹。


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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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着也是放着

星期二, 十月 27. 2009
那啥,有两个不老歌的邀请码,有谁想要吗?


国内有两个博客站是我比较欣赏的,一个是blogbus,一个就是不老歌了,不说别的优点,就一条:它们看起来确实像个博客。另外百度空间也不错,速度极快。最烂的我想当属MSN spaces了,完全是个和用户对着干的产品,你怎么用着难受怎么来,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跟MSN messager绑定。


行了,谁想要不老歌邀请码就联系我吧,注意,它的邀请码有效期只有24小时,所以收到之后请尽快注册。
 

红山上的城堡(一)

星期五, 十月 23. 2009
兀鹰驭着晨风,犹如一支离弦的箭,从红山脚下盘旋而上,划过苍茫的天际,穿过暗淡的群星,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。我伫立良久,目送它远去。父亲曾经说过,兀鹰是草原上最伟大的猎手,因为它们身上承载着先祖的灵魂。如今父亲也已成为它们中的一员,但我从未忘记他的教诲。


东方开始发白,晨星已溶化在天空里,黎明正在降临。片刻之后,一条明暗交界的线将如潮水般奔袭而至,横扫大地,除尽夜的残渣。


它象征着光明终将驱逐黑暗。


届时整座红山都将沐浴在太阳的第一缕晨辉之下,显现出纯粹的红宝石般的本来面目,而山顶的那座围在白色高墙中的城堡,则会像红宝石上镶嵌的明珠般,反射出神圣柔和的白色光芒。


过去的几千个清晨,我曾无数次目睹此般美景,但今天不行。


我转过身,背对红山,面朝晨风吹来的方向。这是通往城堡的必经之路,他们若想前往城堡,必须先从这里上山。


他们来了。


“此路不通。”一支箭钉在他们身前一步之遥的地面上。


我握紧猎弓,搭上第二支箭,瞄向为首的那位老人。他实在太老,太衰弱,而且穿着行动不便的布袍。如果我愿意,利箭随时可以贯穿他那干瘪的咽喉。


他弯下腰,用了两次力才拔起地上的箭。他的手在抖,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。他把箭杆凑到眼前,读出上面刻着的名字。


“昆乔·纳库曼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们正要找你。”
 

JOJO颜产生器

星期五, 十月 16.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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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玩吧~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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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的JOJO版西索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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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北极圈里的浪漫故事

星期三, 十月 14. 2009
冰块垒成的圆顶小屋里,炉火烧得正旺,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个不停。躺在鹿皮褥子上的老人快不行了,她抬了抬手,示意儿子上前。


“孩子,我一生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看到你娶到一位美丽的妻子,”老人握住儿子的手,“我死后,你要去南方的湾角,在那里你将遇到命中注定的女人。”


“妈妈……”儿子泣不成声。


“不要哭,孩子,你是寒冬降生多斯塔尔,是尤皮克人的骄傲,更是我的骄傲。你是阿拉斯加的晨星,你将会亲眼见证一个伟大种族的诞生。”


这位名叫多斯塔尔的年轻人压抑心中的悲痛,为母亲举行了葬礼。


母亲生前钟爱的衣服和饰品,全都成为了陪葬,除了一件熊皮外套以外。这件熊皮外套的特别之处在于:它是黑色的,据说是用南方的黑熊皮做的。北极只有纯白色的北极熊,所以这件黑色的熊皮外套就显得尤其的珍贵。它是母亲年轻的时候,用三枚精美的骨雕和一个白人换来的。


多斯塔尔还记得自己七岁那年,为了试验亲手制作的骨刀是否锋利,把黑熊皮外套的前摆割了一块下来。那天他遭到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顿暴打。由于多斯塔尔把割下来的小块黑熊皮弄丢了,母亲只好换了一块白色的熊皮缝在破洞上。在那以后,母亲仍会不时把这件外套拿出来欣赏把玩,但是再也没有穿过它。


如今这些都已变成回忆。多斯塔尔轻轻抚摸着缝线的地方,默默地把它穿在身上。这就是一个男人流泪的方式。


葬礼之后,多斯塔尔遵从母亲的嘱托,来到了南方的湾角。


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海湾,与北极的其他地方一样,覆盖着万年冰雪,偶尔会有冰块顺着海流飘过。多斯塔尔四下搜索人迹,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,反倒被白茫茫的雪光刺痛了双眼。


忽然一块冰岩后面传出女人的声音,多斯塔尔忙躲到冰岩后面,探出头去偷看。只见几个裸体的女人泡在海水里游泳,岸边放着几张黑油油的海豹皮。她们互相泼水,嬉戏打闹,多斯塔尔不由得看直了眼。


过了一会,女人们把海豹皮往头上一套,化成海豹游走了。多斯塔尔想起了族里流传已久的传说:传说中,仙女们每逢海潮涨到最高点的时候,就会到岸边玩耍。她们褪下海豹皮,现出自己的真面目。若是到了退潮的时候,她们找不到自己的海豹皮,就没法变回海豹,只能留在人间。


多斯塔尔知道自己遇到了仙女。一个月后,又是海潮涨到最高点的时候,多斯塔尔偷偷来到了湾角。果然,仙女们又在岸边玩耍。趁她们玩得投入没有注意的时候,多斯塔尔蹑手蹑脚爬过去,从海豹皮里挑了个大罩杯的藏了起来。


退潮了,到了仙女回家的时间。她们纷纷套上海豹皮,跳进海里游走了,唯独有一位少女,找来找去找不到自己的海豹皮,坐在岸边哭了起来。


“呜呜呜我回不去家了呜呜呜……”


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呀!


多斯塔尔压抑着激动无比的心情,走了过去。


“我能帮你吗?”见少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多斯塔尔脱下母亲留下的黑熊皮外套,披在少女肩上。


“谢谢你。”少女给了多斯塔尔一个微笑。这时多斯塔尔才第一次看见少女的容貌,真的是美貌绝伦。多斯塔尔伸出手,想帮少女擦去泪水,谁知她穿好熊皮外套,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海中,眨眼间消失在大海深处……


…………


这就是企鹅的由来。


 

随机 (全)

星期三, 九月 16. 2009
歇洛克·福尔摩斯今晚显得精力充沛,甚至连嘴唇都不那么苍白了。根据以往的经验,我猜测他又发现了新的案子。


“看看这个,华生。”他把一份报纸丢到我面前。


整版几乎都是毫无价值的新闻,只有一篇简短的报道引起了我的注意,我相信这就是福尔摩斯想让我看的东西,因为它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:詹姆斯·莫里亚蒂。


“莫里亚蒂!他不是死在迈林根的瀑布底了吗!”我无比震惊之余,甚至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福尔摩斯精心策划的一个玩笑、骗局、一个恶作剧。如果是,那他成功了,近两百年来我从未如此刻般失态。后来福尔摩斯告诉我,当时我目瞪口呆的表情如同被弗兰克斯坦吓到的孩子。


“亲爱的华生,你知道我曾把莫里亚蒂教授比作犯罪界的拿破仑。既然我可以有幸从那次搏斗中生还,那么他又何尝不能从厄尔巴岛的困境中逃离呢?”福尔摩斯的眼中开始闪动一种异样的光芒,我只在去坎特伯雷那次的火车上见到他有过类似神情。


“重要的是这报道的内容,华生,他销声匿迹了这么久,如今却公开宣称他获得了一项科学成果。你应该还记得那篇《小行星力学》吧?两百年前我们的交锋就是从那样一篇论文开始,这次他故技重施,我相信这是他对我的再次挑战,而且是有备而来。”


重要的是这报道的内容?报道的内容其实很简单,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概括:詹姆斯·莫里亚蒂发现了在计算机上产生真正随机数的方法。


我只是个退役的军医,并非长于计算机研究的专家。但随机数这种东西,我仍略有耳闻。至少到目前为止,计算机并不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随机数,只能产生一种“伪随机数”。这种“伪随机数”通过一个“随机源”经某种计算得到,看似杂乱随机,事实上却仍有规律可循。


报道的末尾部分写着,‘莫里亚蒂教授声明,不会公开其使用的随机源种类。’大概这就是福尔摩斯把它视为一项挑战的原因。


“你对随机数有什么了解?”福尔摩斯又摆出那副狡黠的样子,如此问道。


难道他比我懂得更多?我从未见他涉足任何现代化领域的研究。他坚持乘坐马车外出,而非汽车;抽烟斗而非卷烟;即使是在移动通信系统高度发达的今天,他仍坚持使用电报联系远方的朋友。他对现代社会的唯一妥协,恐怕就是不再使用迷幻药来麻醉自己了——自从1966年此类药品被禁之后。


我尽可能详细地向他解释了随机数的意义,虽然我并不认为他能真正明白。


“我所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。”


“很好,华生,你讲得非常好。我对随机数的了解并不比你更多。”他一边称赞我一边露出得意的微笑,看起来就像一位父亲在夸奖自己的孩子。于是我知道我又上了他的当。


“也许我看上去像个老古董,”他仔细地磕掉烟斗里的余烬,填入新的烟丝。“我保持旧日的习惯,原因不是拒绝科技的发展,只是自从那件事后,我的生命之河像是被冻结在时间里,再也无法前行了。华生,我相信你也有同样的感觉。”


我不知该如何作答。被冻结在时间里的生命之河,这比喻真是恰当之至。两百年的时光可谓漫长,但对我而言,却仅仅是一个夜晚,一个永远没有黎明的长夜。我不愿再回忆起那件事的一丝一毫,哪怕是一个片段,一个瞬间。两百年的沉淀,让福尔摩斯学会了坦然面对,但我仍无法做到如他那般洒脱。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,我从夜与血的噩梦中惊醒,触手可及的却只有冰冷。


“嗯嗯。”我含混地答应着,尝试转移话题。刚刚的对话令我浑身不自在。


“对了,你看看这个。”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资料,内容是关于我半个月来一直在研究的一桩谋杀案。这桩案子我至今没有头绪。


一位乡村女教师的尸体在因特拉肯东北部的湖畔被当地村民发现。尸体的胸膛被利器剖开,心脏被取走,下落不明。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,这个伤口就是死者的致命死因。


“也就是说,死者是在死亡之前被活生生地挖走了心脏。”


“是的。罪犯的手段太残忍了。”我说。


女教师的尸体被发现的一周之后,警方在格来舍的一幢教堂里发现了一位男性牧师的尸体。死因与女教师如出一辙,可以断定是同一个人的手法。只是这位牧师失去的不是心脏,而是大脑。


“噢!一个炼金术杀人诡计!太拙劣了。心脏代表太阳,大脑代表月亮,近日点,远日点,首尾相连的蛇环……这一套在三流小说里都被用滥了。”福尔摩斯合上资料夹,丢回给我。看来他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。


“凶手使用这类故弄玄虚的手法大多是为了掩盖其真实目的,当然,不排除变态狂或者邪教狂信者的可能,但那几率太低了。你能通过各方渠道获得如此详尽的资料,很了不起,不过,条件允许的话,还是该到现场去看看。”福尔摩斯给我留下这些建议后,便回到房间,潜心研究随机数理论去了。


老实说,听到他建议我亲自前往现场,我有些恼怒。若不是有着诸多不便之处,我早已前往现场查找线索,怎么会一直拖到今天。福尔摩斯深知这一点,却不顾及我的感受。


总之,再次见到福尔摩斯,已经是五天之后的深夜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五个日夜。这在他以往的生活中并不罕见,尤其是当他进行某项研究或者思考的时候。但这次,当他走出房门,我真的被他的样子吓到了。他脚步虚浮,脸孔煞白,眼窝深陷,蒙着一层暗淡的死灰,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。


他倒在沙发上。


“福尔摩斯你这混蛋!你多久没有进食了!”我急忙跑到储藏室,打开冰窖,挑了一支贴着“0.75%”标签的瓶子。这东西,我们称之为“红酒”,上面的标签代表着其中乙底酸二钾的浓度,换句话说,是它的保质期。乙底酸二钾的浓度越低,“红酒”就越鲜美,也越容易凝固。


我扶起福尔摩斯,他的身躯冰冷。灌下一点“红酒”之后,他的精神明显好转了一些。


“我输了。”他说,“我完全找不出莫里亚蒂随机数的秘密所在。”


福尔摩斯斜躺在沙发上,目光涣散,缓慢地喘息着。许多年来,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无助的模样。昔日那个机智勇敢,充满自信的侦探已经被挫败感击垮了。可那又怎么样呢?曾经的风光无限已经为我们带来过一次灾难,将我们击落永夜,我不希望它再次成为我们心中的负累。


“凡是计算机产生的随机数,必然需要一个随机源。”福尔摩斯开始陈述他这几天的成果,“最常见的就是使用系统时间作为随机源,就已经可以满足计算机上大部分的应用。在高要求的场合,人们使用了很多特殊的办法来获得随机数,比如采用环境噪声作为随机源,或者使用多个随机源相乘,但这样仍然做不到均匀分布的结果。”


“掷骰子怎么样?人类用了上千年,相当稳定。”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,掷骰子的结果是无法被计算机所用的。
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华生。骰子的结果当然可以输入到计算机中,事实上任何物理随机源的结果都可以传输到计算中。这是我几天来了解到的,现代科学已经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。问题的关键在于,骰子或者硬币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随机源。它们会受到空气阻力、投掷初始状态、碰撞力、能量吸收和损伤变形的影响,即使在是真空中投掷,它们仍然会受到万有引力的影响。”


“照你这么说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随机数了。”我讽刺道。


“事实正是如此。自从宇宙大爆炸之后的十的负二十八次幂秒后,四种基本作用力建立完毕,一切粒子都将按一条可以经计算得出的轨迹运动下去。在这样的世界上,能有什么事物是真正随机的呢?”


我无言以对。争论到此结束。福尔摩斯坚信莫里亚蒂找到了某种超越还原论的随机源,而我则持反对意见,双方相持不下,陷入了冷战。

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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